臘月的風，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刮過凌霄宗外門雜役峰禿禿的山脊，嗚嗚咽咽，捲起地上殘留的雪沫，又狠狠拍在凍得梆的黃土路上。

李青玄着脖子，單薄破舊的灰布雜役服本擋不住這骨的寒意。他咬着牙，一步步挪，肩上着的那糙竹扁擔，此刻重得像一座山。扁擔兩頭各掛着一個巨大的木桶，裡面盛滿了從山下寒潭挑上來的、幾乎要結冰的潭水。桶壁冰冷刺骨，隔着薄薄的料，寒意直往骨頭裡鑽。

每一步踏在凍的山路上，都發出“嘎吱”的脆響，腳上那雙出腳趾的破草鞋，早已被雪水浸，凍得麻木，覺像是兩塊冰坨子綁在腳上。扁擔深深嵌他瘦削的肩膀，得骨頭生疼，勒出一道深紫的瘀痕，混着汗水和雪水，火辣辣地疼。

前方，山路的拐彎，傳來一陣肆意的鬨笑。

“喲！快看快看，這不是咱們雜役峰的‘大天才’李青玄嘛！”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，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
三個穿着同樣灰布雜役服，但明顯比李青玄上那件厚實完整許多的年，正倚在路邊一塊避風的岩石旁。為首那個趙虎，材壯，臉上橫堆着，抱着雙臂，斜睨着艱難挪過來的李青玄。他邊跟着兩個跟班，一個瘦高個，一個矮胖子。

“嘖嘖嘖，”趙虎旁邊的瘦高個着鼻子，故意扇了扇風，“天才？虎哥，你可別抬舉他了。這都十五了，還在鍊氣一層打轉呢！瞧瞧他那點微末靈力，連桶水都晃得跟篩糠似的，丟人！”

矮胖子立刻接上話茬，聲音洪亮刺耳：“就是！咱們雜役峰的臉都讓他給丟盡了！就這？還想修仙？趁早滾回家種地去吧！省得浪費宗門的米糧！”他故意把“米糧”二字咬得極重，引來另外兩人更大的鬨笑。

李青玄的頭垂得更低了，幾乎要埋進冰冷的膛里。他咬着下，一鐵鏽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。肩膀上的劇痛和心裡的憋屈像兩把鈍刀，反覆切割着他早已麻木的自尊。他不敢抬頭看那三張寫滿鄙夷的臉，只是死死盯着腳下被踩得臟污的雪泥。他不能停下，停下會招來更惡毒的嘲諷，甚至拳腳；他更不能反駁，反駁只會讓這群欺怕的傢伙變本加厲。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沉默，像塊石頭一樣沉默，用盡全力氣，穩住肩上晃的水桶，一步一步，挪過這個充滿惡意的彎道。

扁擔吱嘎作響，木桶里的冰水隨着他的腳步微微漾，濺出幾滴冰冷的珠子，落在凍僵的腳背上，帶來一陣短暫的、更深的寒意。

那三個人的笑聲像冰冷的針，扎在他背後。

“廢就是廢，連吭都不敢吭一聲！”趙虎朝着李青玄狼狽的背影啐了一口，滿是鄙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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